国务院食安办近日集中通报一批“特供酒”典型违法案件，重申市场上不存在任何官方“特供酒”，各类假借党政军名义的“特供”“专供”酒品均为虚假噱头与假冒伪劣产品。

  自2013年五部门联合下发禁令、全面清退相关标识产品以来，十余年治理下，“特供酒”虽从线下公开市场基本销声匿迹，却在灰色地带暗流涌动。伴随电商直播的流量扩张，不法分子改头换面、另辟蹊径，让这一早被明令禁止的灰色产业死灰复燃，甚至演化出更隐蔽、更具迷惑性的新形态。禁令高悬十余年，这一灰色产业为何屡禁不绝？

  “特供酒”乱象再抬头

  在中国白酒行业发展历程中，“特供”“专供”曾一度风靡。随着白酒消费需求增长，一些企业和个人开始利用消费者对“特供”身份的崇拜心理，大肆制售假冒“特供酒”牟取暴利。

  2013年3月，五部门联合下发《关于严禁中央和国家机关使用“特供”“专供”等标识的通知》，明确严禁中央和国家机关各部门及所属行政事业单位使用、自行或授权制售冠以“特供”“专供”等标识的物品。

  2024年9月，市场监管总局发布《关于严禁制售“特供酒”的公告》，明确严禁生产销售含有“特供”“专供”“内供”党政机关和军队等类似标识内容的酒类商品，严禁借党政机关和军队等名义违法推销酒类商品，进行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。公安部组织开展“净风”行动、市场监管总局开展“清源打链”行动，通过清理排查、集中治理、严惩违法，明标明示“特供酒”问题得到有力解决。

  在监管部门的多次整顿清理之下，“特供酒”在公开市场基本销声匿迹。然而，治理成果的巩固并非易事。近年来，“特供酒”虽在明面市场消失，却在地下暗流涌动，且随着电商直播的兴起找到了新的生存空间。

  通报显示，此次监管共立案查处违法制售“特供酒”案件52件，关停涉案获证白酒生产企业5家、销售主体36家，捣毁无证生产窝点3个，查处香精生产企业1家、包材印制企业7家，以涉嫌虚假广告罪、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抓获犯罪嫌疑人40名，共查实涉案“特供酒”7.52万箱；共查处存在违法行为的平台企业7家、涉嫌销售“特供酒”的网店61家、涉嫌以营销话术诱骗消费者的直播间78个。

  从国务院食安办新闻发布会得知，本次查处的“特供酒”案件危害极为恶劣，主要体现在三方面：一是严重侵害消费者权益，不法经营者将成本低廉的劣质酒品包装成高端“特供”产品，通过流窜直播、暗语暗示等方式在一些平台违法销售“京总一号”“军台”“备战”“储备”等“特供酒”，售价与实际价值严重背离，借机收割消费者，牟取非法利益；二是刻意营造“特权稀缺”的虚假印象，误导公众对党政机关的认知，严重损害党和国家形象；三是形成黑色产业链，有组织、有策划、规模化运作，屡禁不绝。

  一个显著特征是，“特供酒”的制售手段已发生显著变化，呈现出“隐蔽化、线上化、分散化”的新特点。

  从“明标”转向“暗喻”。早年的“特供酒”往往直接在瓶身、包装盒上醒目标注“特供”“专供”“内供”等字样，识别相对容易。而当前的不法分子刻意避开敏感词汇，转而通过视觉符号和语言暗示营造“特供”氛围——包装上大量使用五角星、“八一”图案，并利用注册商标虚假营销，在产品上印制“军台”“备战”等商标。这种“只可意会不可言传”的营销方式，比直接标注更具迷惑性。

  从线下转向线上直播。传统的烟酒实体店、批发市场不再是“特供酒”的主要销售渠道，直播间成为重灾区，通过暗语暗示话术实施“消费诱导”。比如“这个名字不让说”“只能在北京见到”“肩膀上有星星点点的人喝的”等话术诱导消费。

  同时，有的不法分子采取流窜直播方式大搞“游击战术”，假借他人身份多地注册多家“空壳”公司，跨地域、跨平台、跨账号辗转开播，“打一枪换一个地方”，一处被查就立刻换到另一个平台，或者换场地、换账号继续直播，以此规避平台监控和网络监管。

  治理“特供酒”应多管齐下

  “特供酒”为何能够在严管之下死灰复燃？受访业内人士从供需两端剖析了这一灰色产业屡禁不绝的深层原因。

  一是惊人的暴利驱动。中国酒业独立评论人肖竹青表示，一瓶酒精勾兑酒，经过包装和营销后售价可达数百元，利润率远超正规白酒生产销售。在高额利润的诱惑下，即便面临法律风险，仍有不法分子选择铤而走险。更重要的是，相较于制售假冒知名品牌白酒可能面临的商标侵权重罚，制售“特供酒”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处罚相对较轻，违法成本与违法收益严重不成比例。

  二是消费心理的土壤依然存在。肖竹青指出，“特供酒”乱象的根源，既源于消费者对于稀缺、高端产品的追求和炫耀心理，也暴露出酒类品质教育的滞后。“部分消费者存在一种误区，认为‘内部的就是好的’‘不对外销售的就是珍贵的’，这种认知给了不法分子可乘之机。”尽管监管部门多次辟谣，但仍有相当一部分消费者对“特供酒”抱有幻想，甚至主动寻求购买。这种消费认知不改变，“特供酒”就始终有市场需求。

  三是平台责任落实不到位。北京浩天（南京）律师事务所律师喻胜云指出，各网售平台普遍存在“重流量、轻管理”的现象，巡查与监测滞后，对涉嫌售卖“特供酒”违规店铺的查处力度不足。此次通报中，共查处存在违法行为的平台企业7家，暴露出平台在内容审核、商家管理、消费者保护等方面存在明显短板。

  针对“特供酒”治理难题，相关专家建议，治理“特供酒”需要多管齐下：一是加大处罚力度，提高违法成本；二是压实电商平台责任，要求平台建立健全“特供酒”关键词监测机制，对违规直播和商品及时发现、及时处置；三是加强消费者教育，通过典型案例曝光、科普宣传等方式，帮助消费者认清“特供酒”的本质，自觉抵制虚假宣传。

  治理“特供酒”不能搞运动式执法，必须建立长效机制。市场监管总局表示，将持续保持高压态势，对“特供酒”违法违规行为坚持露头就打、严惩重处，绝不姑息。“特供酒”的死灰复燃，警示我们治理市场乱象不可能一蹴而就，必须久久为功。唯有生产企业守牢底线、平台方压实责任、监管部门严格执法、消费者理性认知，四方合力才能从根本上铲除“特供酒”的生存土壤，让这一困扰白酒行业多年的顽疾真正得到根治。（记者 陆宇安）